[#156楼] 第157章 回声岛

船只缓缓靠上回声岛那饱经风霜的木制码头。码头的木板因常年潮湿而显得黝黑发亮，不少地方已经腐烂变形，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呻吟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、海水的咸涩，以及一种更深层、更令人不安的甜腻铁锈味，仿佛有看不见的铁器正在缓慢锈蚀。

码头上人影稀疏。几个皮肤粗糙、眼神空洞的当地人慢吞吞地整理着渔网或搬运货箱，他们的动作且死气沉沉，似乎完全提不起兴趣。对新来的船只也仅是漠然地瞥上一眼，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好奇、欢迎或戒备，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，仿佛完全没有活力一样。

哈里大副迅速组织起还能动弹的水手，分头行动：一队检查船体损伤，尝试进行紧急修补；另一队则负责采购急需的淡水和食物。

然而，采购队很快带回坏消息。岛上的物资异常匮乏，尤其是淡水，价格高得离谱，几乎是正常港口的五倍以上。更令人不解的是，那些店铺老板的态度。

他们眼神涣散，讨价还价时心不在焉，似乎对赚取暴利本身也缺乏兴趣，只是机械地坚持着高价，并且流露出一种隐晦的不耐烦，仿佛这些外来者打扰了某种他们更为关注的事情。他们囤积着物资，却又似乎极度吝于分享。

船长肯特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权衡再三，眼下船只需要修补，水手们也急需休息以恢复体力硬闯未知海域。他只得压下怒火，下令：“抓紧时间修补！所有人今晚在岛上休整，明天一早，无论如何我们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！”

随着船长这句看似无奈的命令，大副哈里的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。

这其实是“玛瑙号”船员间的暗号。海上航行，有时难免会遇到一些坐地起价、趁火打劫的岛屿。当正常的交易无法进行时，另一种更“直接”的获取方式就会被启用。船长的话，意味着默许夜晚时分，部分船员可以“换上另一副面孔”，用非正式的手段去“取回”他们需要的东西。

身心俱疲又憋了一肚子火的水手们，得到了休整的命令后，几乎立刻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向了码头附近那几家灯火最为昏暗、招牌歪斜的酒馆和妓院。他们迫切需要烈酒灼烧喉咙的刺激，需要女人温体的麻痹，用最原始粗野的狂欢来驱散“黑死号”带来的、刻入骨髓的恐惧阴影，同时也为夜晚可能的“活动”积蓄一股野蛮的劲儿。

由于船只需要维修，船上的客人们也都纷纷来到了岛上。

路明非随着人流踏上岛屿。脚下的土地异常湿软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弹性，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腐肉上。

那股甜腻的铁锈味在这里更加浓郁，几乎凝成实质，黏附在鼻腔和喉咙深处。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，谨慎地没有跟随那些迫不及待的水手冲向最喧闹的场所，而是选择了一家看起来稍显干净、门面也略大一些的餐馆，招牌上写着“回响水手”。

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餐馆内部光线昏暗，仅靠几盏污浊的油灯照明。空气浑浊不堪，混合着廉价烟草的辛辣、食物油脂的腻味，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、仿佛什么东西正在阴湿角落里缓慢腐败的甜腥气味。顾客寥寥无几，分散坐在阴影里，安静得可怕，只能听到咀嚼声和刀叉偶尔碰撞盘子的轻响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老板是个身材干瘦、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，沉默寡言，眼神呆滞地望向门口。看到路明非进来，也只是缓缓点了点头，没有丝毫热情。

路明特点了一份炖鱼和黑面包。食物很快端上来，卖相普通。炖鱼的味道颇为浓烈，用了大量香料，似乎是为了掩盖鱼本身些许不新鲜的质感。路明非的“推理学员”直觉让他吃得格外小心，他敏锐地察觉到，那浓重的香料味下，似乎依然残留着一丝与岛上空气类似的、极微弱的甜腻。他没有吃太多。

结账时，价格比他预想的要高出近一倍。路明非没有多问，只是默默付了钱。老板接过钱币，面无表情，眼神甚至没有与他有任何交流，只是迅速地将钱币扫进抽屉，仿佛完成了一个烦人的程序，他的注意力早已飘向了别处——或许是码头区那些传来女人放浪笑声的方向，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其他岛民麻木不同的、焦躁而饥渴的光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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